书院中国再考中国公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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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18日，在李亚鹏成立的非公募基金会———书院中国文化发展基金会(以下简称“书院中国”)正式宣布成立前两天，“落魄书生”在网上公开检举基金会“六宗罪”，令社会再次高度聚焦中国公益。距去年12月10日中华儿慈会“小数点漂移”事件，至今正好一年。“书院中国”让中国公益再度迎接社会大考。社会对公益是误解，还是苛责？公益自身是探索，还是逾矩？目前下定论都为时过早。但毫无疑问，关注就是生产力，所有的质疑和敲打，最终都将有助于中国公益和社会环境双重成熟。一个快速成长中的社会，二者彼此都需要学习与成长。
“那是一个有阳光的午后，我和助理在云南丽江的束河小镇。我们走进一个小院子，没有人，静悄悄的。突然在我们身后，小院的门开了。我走过去关上它，就在(门)关上时清脆的‘吱呀’一声中，我脑子里就想到了要做‘书院中国’。”12月20日，在“书院中国”成立发布会现场，李亚鹏回忆了这一项目缘何破茧而出。他说，“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、最想去做的事情”。
然而，李亚鹏没有想到的是：这个自己悄悄酝酿了一年多的公益项目，今年冬天，还未出生就已与质疑者短兵相接，遇到了一轮气场强大而众议沸腾的质疑。
“落魄书生”横空三板斧
12月22日下午，离圣诞节还有三天，北京高档繁华的银泰酒店柏悦中心呈现出一派节日气氛。事实上，早在一周前，“书院中国”已将晚了一年多的基金会成立新闻发布会定在这里。发布会现场高端雅致：除了酒店自身的雍容大气，现场内外还特意装饰了昂贵精致的仿古书院书柜、两长轴古典清雅的淡墨国画，以及特意安排了我国著名古琴艺术家李祥霆现场演奏雅乐。
然而这场设计高雅的发布会，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了不安与戒备森严之中。这一切，皆缘于四天前知名网络报料人“落魄书生”的率先发难，公开检举当时还未正式公开成立的“书院中国”多处违规，是“借公益敛财”。
12月18日，“落魄书生”周筱赟在长博文中指责“书院中国”六宗罪：即创办人李亚鹏涉嫌将“公益当成赚钱生意”；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名称不合规；“书院中国”双法人代表违规；“书院中国”成立一年多至今未公布基金会年度审计报告；“书院中国”项目涉嫌以公益名义开发高档酒店和房地产。
“落魄书生”在长文中表示，将向有关部门公开检举“书院中国”。12月20日，负责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登记的北京市民政局微博回应，将展开调查，“如情况属实，将依法处理”。随后，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所挂靠上级单位——— 北京市文化局也表示将展开调查。
“落魄书生”的长博文迅速引起公益界高度关注。不过，在读完洋洋洒洒数万字检举博文后，清华大学一名公益学者表示：“周所指责的‘书院中国’名称不合规范、双法人制以及未及时公开审计年报，都是违规瑕疵，真正的硬伤是涉嫌‘公益敛财’这一条，然而周本人并无实质性证据。”
这样，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在对外宣布成立之前，网络已然议论纷纷，压力空前。22日发布会现场，除了基金会事先邀请的北京30多家媒体的公益记者外，其他记者被严格控制入场。
新闻发布会剑拔弩张
从北京市民政局的资料看，2012年5月，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即已成立，性质为非公募基金会。“之所以一年后才对社会正式公布，是因为我想自己先摸索一年。”发布会上，李亚鹏这么解释道。
原定于当天下午3点半开始的新闻发布会，结果推后了近一个小时才开始。按照发布会议程，在播放完“书院中国”成立一年后V C R视频短片后，李亚鹏上台发言。他在感谢社会质疑后，称基金会今后做的就是努力让中国传统文化从经典古籍中，走到当下人们的现实生活中来，在现实中复活传统雅文化。
李介绍，过去一年，“书院中国”已经实施开展了公益书院、书院研究院、传承人资助、雅乐资助等三四个项目，比如在北京雍和宫、后海、望京等地，先后成立书院，开展了涉及茶道、花道、古琴、书法、绘画、吟诵、昆曲、手工艺、节日雅聚等传统文化公益活动……
成绩单无疑是丰满的，在场听众却似乎心不在焉。为缓和气氛，创始理事、也是李亚鹏朋友、老乡的和晶首先主动解释：关于公益敛财的说法，政府部门会做出回应。但后边的提问环节，很快呈现出一派剑拔弩张。90%的问题，都是直接针对李。
其中，对于众所关心的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与丽江雪山小镇房地产项目关系，李亚鹏表示“没有关系”。一旁的中国公益研究院院长王振耀也不时插话补充。当一位女记者问李亚鹏：有人今天早上发现，中书大厦同时有中书控股投资有限公司标牌和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标牌，“两者是何关系”时，情绪有些激动的李亚鹏突然连续反问：“对于这么专业的两个概念，你懂吗？你明白吗？”随后他解释两者是“完全独立的两个单位，没有任何关系”。
公益慈善环境伤不起？
针对“书院中国”的问题似乎源源不绝。最后一名不知身份人士，以“早过了会议议程规定时间”为由，粗暴中断了发布会。
但在现实网络上下，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一段时间内仍深陷于舆论漩涡。国家民政部微博“民政微语”转发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被指涉嫌违规时点评：希望此事尽快水落石出，给公众一个说法，给公益一个交待。公益慈善的环境谁也伤不起。
有意思的是，数名公益圈内人士却纷纷为李“背书”。“尽管《基金会管理条例》规定不能是‘双法人’，但国内公益界已经越来越认为这个规定不合理，应当改革”，“这次北京市民政局让‘书院中国’注册，其实就是一个改革创新的尝试，说出来不合规范；但不做，永远无法革新，以后那谁还敢推进改革呢？”王振耀说，现在广州、深圳等地，试行社会组织登记备案制，而非双重登记，如果严格按法律来抠，那也是违反相关法律政策的。
南都公益基金会秘书长刘洲鸿也承认：不允许双法人登记这一规定，立法初衷是为了防止利益关联、利益输送，而实际要实现这一目的，完全可以依靠董事会民主公开决策、严格年度审计等达到，在现实中这一条不仅毫无必要，而且不利于鼓励社会捐赠。“就算严格执行‘双法人’规定，基金会由捐赠人成立，基金会秘书长人选最终还不是由捐赠人决定；至于换谁来做基金会法人，对基金会影响微乎其微。”刘洲鸿称。
对于“落魄书生”最核心的指责“公益敛财”，公益界几乎少有人认同，一篇流传较广的帖文认为：“周先生关于李亚鹏开发酒店和房产的疑问好，但板子没打对，关注点应该是成立基金会的钱究竟从哪来？酒店的盈利究竟是持续滚入了基金会，还是有股东参与分红？”然而，由于李亚鹏相关的商业项目和基金会都刚刚起步，这一指责无从落地。
“基金会一旦以公益组织注册，那么非营利就是一条红线，碰不得；也就是说，基金会资产属于社会公共财产，它即使通过提供社会服务所得利润，最终也将用于公益，不得分红；虽然现实中也存在一些民非注册的民办医院、养老机构和学校都在挣钱现象，但那问题根源在于政府监管不严，或存在权钱交易、利益勾兑做假账，而不是公益组织注册方面。”刘洲鸿认为无论政府还是公众，对公益组织后期的监管才是重点所在。
现场交锋
问：如何看待“书院中国”目前遇到的问题？
李亚鹏(以下简称李)：做公益就一定会遇到许多困难。中国公益事业已经发展到了这么一个(特殊)阶段。但我们不可能完全改变这个社会，但改变的步伐永远不会改变。
问：你对被指责违反双法人规定怎么看？
李：这个问题由我回答不合适。最长不超过15天，相关部门会公布调查结论，也会给我们一个回复。
问：“书院中国”后续资金从哪里来？我们知道你也参与发起了嫣然天使基金，两个项目是独立运作的吗？
李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团队，在运作两家基金会。嫣然天使的发起，是因为女儿李嫣，而“书院中国”是我自己想做。(“书院中国”)基金会初期有5位创始理事，最近三个月，又有3位理事加入。未来基金会善款的来源，在于不断壮大的理事会，欢迎更多人加入。
王振耀(以下简称王)补充：闲言碎语不重要。未来应该借鉴市场的力量，让传统文化与市场结合，比如办社会企业，既要能赚钱，又要让更多人参与进来，不仅仅停留在书斋里。我很看好这一项目，要敢于说，不要回避市场经济，要借鉴社会企业这一套现代机制，要敢于并善于赚钱。
问：目前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团队有多少人？组织架构如何？能说基金会是企业基金会吗？
李：(基金会与企业)没有从属关系。书院中国在成立初期，每个周末都有课，目前已经开设了200-300场课。我们有19个工作人员，但由于我们想必须尽快推动这件事，然而《基金会条例》又规定管理人员经费不得超出10%，于是我们只有3个人在基金会领工资，剩余16个人的工资由我个人支付，不在基金会捐赠的240万(元)捐款之内。
问：在中书大厦同时挂有中书控股有限公司招牌和另一块没有挂起来的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招牌，二者是何关系？
答：这是两个非常专业的概念。你懂吗？你明白吗？是两个独立的单位，没有任何关系。由于成本关系，新成立的基金会不可能独立承担办公经费，所以就在一起办公。到现在，嫣然天使基金的工作人员也在那里办公，每年要赔补的行政和办公费用达到几十上百万。
问：你现在仍是北京美丽春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吗？
答：过几天，北京市民政局会对这个问题做出回复。相关法规中是有规定不允许双法人现象存在，但只有这一条规定，而无相应处罚规定。就是因为很多企业创办基金会，企业法人同时就是基金会法人，这是很普遍的现象。
问：捐赠给“书院中国”基金会的240万元，究竟是从你个人账户捐出，还是企业账户？
李：中书控股也是我的企业。这个钱是从我个人账户，还是企业账户，我要回去查一下。欢迎各种质疑，感谢大家的关注。如果有失误，我们愿意及时纠正与改正。
（南方都市报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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